理性之光¶
在当今时代,人们驯化技术,也被技术所驯化;信息真真假假,造谣反转又反转;真理频频受到偏见冲击而蒙尘。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理性,都在经受着考验与重构。面对这样的时代,我们又该何去何从?
技术:驯化与被驯化¶
提及技术,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算法。每一天,我们都能听到诸多批评算法的声音:算法制造了「信息茧房」和「杀熟」,算法剥夺了用户对于数据的自主性,算法引导和塑造了我们的判断和选择……甚至有专门教你怎么关掉平台个性化推荐的文章。
然而,算法真的有那么坏吗?在《把算法从世界上删掉,生活会不会变好?》一文中,差评提出了不同的观点。
首先,我们已经离不开算法了,这是因为算法已经渗入了我们的生活,而且在信息过载的时代,筛选信息的机制是必要的。其次,对于平台,算法有助于提高用户留存;对于创作者,算法能够提高曝光度;对于用户,算法可以提高效率、开拓眼界。
算法之所以变得这么重要,就是因为在信息过载的时代,对平台、对创作者、对用户,它都是一套优雅的解决方案,一个当下最优解的系统。
自我本就是由外界塑造而成的,外界对我们的判断势必会造成干扰,何必将罪名一股脑加于算法之上呢?
算法如此,AI 也是如此。每一天,我们都能听到诸多「AI 淘汰人类」「AI 导致批判性思维逐渐崩溃」一类的论调。然而,工具的存在,是为了解决问题,而不是解决「人」;如 LOSSES 所言,AI 不会吃掉你。
既然算法和 AI 一类的技术有这样那样的好处,为何我们仍然能不断听到「唱衰」的声音,乃至危言耸听?我们到底应该如何使用技术?
技术是中立的,但人不是。我们当然在努力驯化技术,但总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心思,反过来想要让技术驯化人,乃至做出一些突破底线的行为。
媒体:真实与虚假¶
我们正处于「后真相」时代。在这个时代,至少存在以下几种现象:
- 竞争性真相的存在,使得真实的描述可以用来歪曲现实。
- 虚假的描述显得真实,而容易为人相信。
- 反转新闻层出不穷。
我们回看这两年的社交媒体传播事件,印象最深的现象就是「反转再反转」,传谣一波流量,辟谣再来一波,在这个过程中,真相已经不重要了,对企业和个人的影响也不重要,大家都围绕着流量、热点自由发挥,极尽所能。更加可怕的是,大家都习以为常了。
其中,《后真相时代》对第一条所述的「竞争性真相」进行了详细解释。
一件事情通常有不止一种真实的表述方式。我们可以建设性地使用竞争性真相,以便使人们产生兴趣,激励他们开展行动。同时,我们也应该当心那些用竞争性真相误导我们的沟通者。
⸺《后真相时代》
同样,这些现象天生存在而且中立,但人不是。为了或好或坏的目的,人们利用「真相」,使得真与假的界限变得模糊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什么是「真实」?我们该相信谁?我们能相信谁?
「真实」没有答案。对真实世界的认知如同对真实自我的认知一样,是一个永恒持续、结果不可抵达的过程。我们只能从镜子碎片中,窥到「真实」映照于其上的一角。
或许重要的也并不是相信谁,而是要把「检验」变成自己的义务甚至本能。包括「官媒」在内的任何人都会出错,但如果我们能凭借自身判断信息的质量,就不必迷信「某个账号发的消息是真的」。
在《少数派思考 035:媒体人的自律倡议》一文中,老麦提出了自己对媒体人的倡议:思考,求证,克制,自省。或许,这也正是对每个人的倡议。
要是能在「真相」时代该多好啊。只可惜,「真相」时代似乎从来没有到来过。
人类其实一直生活在后真相时代:在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被蒙蔽,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只相信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事实。
⸺尤瓦尔·赫拉利
自由:真理与偏见¶
让我们回忆一下(至少我当时并没有好好听的)思想政治必修四:真理是客观的,真理是具体的有条件的,追求真理是一个过程。
追求真理的路上必然要突破偏见,但面对死守偏见的「权威」呢?
伽利略掌握一个重要的科学真理,生命一旦因此而堪忧,他便轻而易举地舍弃真理。在一定意义上,他做的也对,那个真理不值火刑柴堆的费用。地球和太阳,究竟哪个围着哪个转,这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。说穿了,这就是个无聊的问题。
⸺《西西弗神话》
而布鲁诺没这么干,于是他真的死了。
反之,我倒看见许多人求死,就是认为生命不值得活。我还看到另一些人极为反常,为了那些向他们提供生的理由的思想或者幻想(所谓生的理由,同时也是死的绝妙理由),就献出了生命。
⸺《西西弗神话》
有人会说,这是权威集团的压迫,现在已经没有教会了。但舆论成为了新的、更加蛮不讲理的「教会」;网暴、开盒,「乌合之众」将偏见与非黑即白二元对立贯彻到底。
这令我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:「迫害他,不是因为他说的是错的,而是因为他说的可能是对的。」(但当我试图搜索原句时,一看就触发了搜索敏感词的满屏「文革」使我不禁晒然。)
因此,为了「理越辩越明」,为了「迷失也是一种自由」,我们应当捍卫表达的自由。
I disapprove of what you say, but I will defend to the death your right to say it.
但表达的自由与传播的自由不同。理论上,越接近真理的观点应当传播越广;实际上,越煽动情绪的观点传播越广。让我们引用 LOSSES 关于前额叶的论述来阐明背后的原因:
心理学上讲,人类的情绪状态与认知能力息息相关。当我们处于强烈的情绪状态(无论是恐惧、焦虑、兴奋还是希望)大脑的前额叶皮层活动会发生显著变化。前额叶负责执行功能,包括理性分析、长期规划和冲动控制。在情绪高涨时,这些功能会被部分抑制。
⸺《AI 不会吃掉你》
显然,捍卫偏见与谬误的表达自由或许还有道理,但捍卫它们的传播自由听着就荒谬,毕竟,「造谣一张嘴,辟谣跑断腿」已经是常见的现象。非常常见。
Let people spout what they want to spout. The problem has never been about whether users should be allowed to express opinion A about topic Z. The problem has always been about which opinions algorithmic platforms choose to promote.
让人们畅所欲言。问题从来不是用户是否应该被允许表达关于 Z 话题的 A 观点。问题始终是算法平台选择推广哪些观点。
⸺Daring Fireball: After Years of Moderation-Heavy Zagging, Zuckerberg Announces That Meta Is Going Back to Moderation-Light Zigging Across Its Platforms
不妨说,表达的自由是每个人的权利,但传播的自由应当仅属于一部分内容。这部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事实、真理,以及再用一次我那句话,「能成为另一段思考的起点」的内容;但不包括(且不限于)偏见、误导、谬误、谣言、谎言等一系列垃圾。在传播方面,宏观力量应当起到正向作用。
理性:微光¶
回顾以上三块。在原始资料中,它们的标题分别为「技术与道德」「媒介素养」和「真理与偏见」。但归结起来,它们是相通的。
一切都始源于我们无法看到完整的图景。真实的世界是拼凑而成的,对它的认知是一个无法终了的过程,并没有「全景」或者「鸟瞰」的视角。
1986 年,《卫报》在电视台和电影院播出了一则广告,它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。在这部黑白短片中,一个光头仔正在逃离一辆驶来的汽车。广告没有任何背景音乐,只有一句严肃的旁白:「从一个视角看到的事件会给人一种印象。」接着,广告从另一个角度展示了同一个人:他径直朝一个商人跑去,似乎想攻击他或者偷走他的旅行包。「另一个视角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印象。」镜头又一转,我们从上方看到了整个场景:一批建筑材料在商人头顶上方颤抖着失去了控制。光头仔将商人拉到一边,在货物落地之前挽救了他的生命。「只有当你看到整个画面时,你才能充分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。」旁白总结道。
这则名为《视角》的广告由 BMP 的约翰·韦伯斯特(John Webster)制作,目前仍然被称为史上最佳的电视广告之一。相当一部分英国观众获得了一个强烈暗示:只有《卫报》才会呈现世界的本来面目,而不是仅仅展示一个受到政治影响的观察角度。这是一次有力的宣传,取得了很大的成功,这使该报在 2012 年的宣传中再次采用了「完整画面」的主题。
问题是,没有人真正拥有整个画面。生活是极为复杂的,你不可能看到整个画面。
⸺《后真相时代》
于是,我们用「忽略、混淆、关联」(《后真相时代》语)这样的策略认知世界,技术、媒体随之出现。
但透过技术与媒体看世界,个人的视角是否会受到它们的限制呢?当然如此,正如戴眼镜势必会对真实的世界造成扭曲(从眼镜边缘看一下就知道了)。这就又涉及到了自由。
对于外界的「他者」,我们应当持什么样的态度也已经呼之欲出。
- 作为普通人,应当保持人的主体性,培养媒介素养,主动获取和验证信息,捍卫表达的自由,对值得传播的内容进行传播,并抵制一切「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」的行为;保持思考,积极求证,牢记克制,坚持自省。
- 作为平台,应当恪守职能,造福人类。
- 作为监管者,应当划清红线,营造向善向好的环境,并对滥用和垄断严加整治。
那这和理性又有什么关系呢?
理性是那片前额叶,是不情绪化、冷静、客观地看待问题,是致良知。
你所表现出的「克制」、「知性」和「善良」等诸多美德都是由前额叶所支撑起来的。往大些说,社会文明的进步,从根本上讲,也是前额叶功能在群体层面的体现。法律制度、社会规范、科学思维、艺术创造,这些都是前额叶赋予我们的能力。一个成熟的社会鼓励前额叶思维,而非仅仅依靠原始的情绪反应来处理复杂问题。
⸺《AI 不会吃掉你》
说白了,上面这些不就是良知吗。如果能将道德置于利益与流量之上,或许环境就会好转很多。
但终究只是「如果」。因此,理性只能说是一个前进的方向,是一抹「为了一个美好未来的实现而在当下努力行动」的希望,是 a faint glow。
疑问¶
关于主体性
一个月前,暨南大学在新闻学顶刊《Digital Journalism》发表一篇论文,他们用一系列实验探讨了「算法」与「用户行为交互」对新闻多样性的影响,一共有三种测试组:
a. 无个性化推荐,纯随机曝光;
b. 算法推荐,用户躺平任算法推荐;
c. 算法推荐,但用户可以干预。
最后结果发现,b 看到的新闻多样性大于 c 大于 a,也就是算法有助于用户接触到更多元的新闻。
那么主体性还是否重要?
三石先生批
初期你给我,中期我选择,后期我贡献
(自主性的逐步萌发 → 成长)
关于真理
不管搞什么文字游戏、逻辑杂耍,理解⸺首先就是整合。精神深层次的渴望,即便在演化最快的活动中,也要会合人面对自己天地的无意识感,就是要求认同,渴求明确。对人而言,理解世界,就是把世界压缩为人性,打上人的烙印。猫的世界就不是食蚁兽的世界。「任何思想都打上人格的烙印」,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。同样,精神力图理解现实,只有把现实压缩成思想术语时,才能心满意足。如果能看出世界也同样会爱和感到痛苦,那么人就会心平气和了。如果思想在外界现象的哈哈镜里发现了永恒关系,既能把现象概括起来,自身又能概括为唯一的原则,那就可以侈谈精神的幸福了,而这些幸福者的神话,也不过是一件可笑的赝品。这种对一体化的眷恋,这种对绝对的渴求,表明了人类悲剧的基本演变。即使这种眷恋成为事实,也并不意味着它必然立即得到缓解。因为,如果我们跨越了横亘在渴望与获取之间的深渊,同巴门尼德一起肯定单一为现实(不管哪种单一),那么我们就跌进精神的可笑矛盾中:这种精神肯定完全一致,并以其肯定本身来证明它自己与众不同,证明它声称解决的分歧。这是另一种恶性循环,足以扼杀我们的希望。
⸺《西西弗神话》
读不懂,但怎么有一种「真理」是荒诞的感觉……
关于传播
平台和政府应当也确实负责管控「传播的自由」,但哪些内容拥有这样的自由呢?是否会造成言论审查「文字狱」?通过管控「传播的自由」,是否会遏制「表达的自由」?
三石先生评
倒是把专题的三个主题都串起来了,还有见过的文章和自己的观点,但作为对专题的浓缩和整理,变成自己的作文素材来讲就不太好用。还是原来的问题,说理太多了,没什么事例。而且很多东西是不好往卷子上写的。